《弹子球游戏》:历史辜负了我们,但没有关系(弹子球游戏百度百科)

正当仍在周更的《人生切割术》成了苹果口碑最佳的原创剧集之时,苹果推出了它的第二张王牌——它甚至比前者表现更佳,以至于观众和媒体都惊讶地意识到,不温不火三年有余、几乎成为平庸的代名词的苹果电视竟在2022年第一季度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不仅是诸如Netflix、hulu这样的流媒体没能推出获得如此高口碑和关注度的剧集,而且就连HBO、FX等老牌电视制片厂都无法望其项背。更令人意外的是,在圣丹斯首映后被苹果买下的《健听女孩》获得了第94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最佳改编剧本和最佳男配角三大奖。虽然才过去三个月,但我们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今年就是苹果电视的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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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弹子球游戏》的成功并不在人们的意料之外。它的单集预算高达1300万美元,而在已经播出的电视剧集中,单集预算最高的纪录由《权力的游戏》第八季保持,为1500万美元;Netflix《王冠》的单集预算同样为1300万美元左右,这使《弹子球游戏》成为电视史预算最高的剧集之一。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制片方的远见——这部韩日英三语剧早在《寄生虫》和《鱿鱼游戏》掀起韩语剧热潮之前就被投入制作;不仅如此,执导前半季四集的郭共达在影坛站稳了脚跟,他最近的作品《杨之后》同时入围了戛纳和圣丹斯电影节,而饰演老年顺子的尹汝贞则凭借《米纳里》站上了奥斯卡的领奖台。

不能不提的还有《弹子球游戏》的原著小说,它的中译本被音译为《柏青哥》。现年53岁的美籍韩裔作家李敏金在2017年出版了这部长篇小说,它入围了美国国家图书奖,并被包括《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等书评媒体列为年度十佳。在采访中李敏金表示,这部小说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她对许多韩裔移民的口述史田野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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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的总制作人秀·休曾担任《极地恶灵》《天外来客》的编剧,她和Hansol Jung(《城市故事》)一同撰写了全季八集的剧本。与以1933年和1962年为节点分为三卷本的原著小说不同的是,剧版的《弹子球游戏》采用了时空交错的叙事,童年、青年和老年的顺子在首集中便同时出现,观众被邀请透过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的瞳孔穿梭于横跨20世纪的历史。随着孙子的造访和嫂子的逝世,不断向她涌来的记忆让历史的暴戾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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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8月22日大韩帝国内阁总理大臣李完用与大日本帝国代表寺内正毅签订日韩合并条约,8月27日大韩帝国正式灭亡,成为日本殖民地。1910年至1945年,大日本帝国占领朝鲜半岛,在日本统治朝鲜半岛的35年间,初期采用强硬手段统治,后期试图通过开办学校等方式加强皇民化运动以促成“内鲜一体”,即日据朝鲜和日本帝国本岛无差别一体化的目标。

《弹子球游戏》的故事开始于1915年,顺子的母亲即将临盆,由于她的前三个孩子都不幸早夭,她忧心忡忡地前往隐居于森林的巫师家中,祈求巫师保佑她的孩子,在神秘的仪式后,巫师告诉她,孩子即将诞生,且将茁壮成长,“她的一生将承载一个家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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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着史诗意味的开篇,对于《弹子球游戏》来说并不只是一昧的仿古。在古老的仪式进行的过程中,镜头切换至1989年的纽约,顺子的孙辈所罗门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高级经理,他自信地走在纽约的街头,为了升职副总裁,他向上级提出将前往东京促成一项重要的土地交易——一位居住在日本的韩裔“钉子户”面对高昂的报价迟迟不肯搬迁。

决心要谈成这笔交易的哈金试图带着奶奶去说服这位钉子户主,而在两位老人交谈的过程中,顺子回忆起自己与高汉水的禁忌之恋,以及怀孕后被高汉水抛弃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往事,她不由自主地哭泣。正当哈金想为奶奶的失态道歉时,坐在对面的钉子户奶奶正色对他说:“别评判她的眼泪,她有资格那样哭。”尹汝贞极具力量的表演将很难让你止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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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疾不徐宛如散文诗般的节奏中,《弹子球游戏》在首周播出的三集中便呈现了错综复杂的四代人物关系,而家族中的一些成员仍保持了神秘,比如哈金父亲的再婚妻子悦子小姐的女儿汉娜已经失踪多年,悦子小姐雇佣了私家侦探寻找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然而,在哈金回到东京的办公室后,他突然接到了汉娜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的忧郁和悲伤为这个如今已经衣食无忧的家族再次蒙上阴影。

《弹子球游戏》令人震撼地刻画了暴力和创伤,它随着记忆的延展而逐渐显现,提醒我们暴力——尤其是国族的殖民主义暴力,以及失去至亲和挚爱——对个体所造成的伤害的持久性。

童年时期顺子的父母经营着一家寄宿旅店,在一天晚上,住户之一渔民宋氏在餐桌上表达了对日本殖民者的痛恨——这在日据时期无异于自取灭亡,住户为了自保向日本军官举报了他,聪慧的顺子在日本军官找上门之前便提醒她的朋友宋氏离开。尽管如此,宋氏依然被军官抓获,他在被处决前用韩语唱着民族歌谣,顺子目睹了这一切。当老年的顺子坐在门栏上回想这一段经历时,她双手交叉搭在肩膀上,仿佛暴力和恐怖从未离开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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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已经看过全季八集的媒体的评价,《弹子球游戏》将用一整集来完成小说对日本1923年关东大震灾的叙述。除了地震本身造成的人员伤亡之外,由于当时很多日本的报纸宣称韩裔在在奶中犯下纵火和抢劫等案件,灾后的日本人迁怒于生活在日本的韩裔,并制造了针对朝鲜族的大屠杀,华侨也没能幸免,根据记载,日本的军国主义团体至少在关东大震灾中屠杀了700余名华人劳工。从头到尾,顺子是一个幸存者,《弹子球游戏》是一个关于幸存于暴力和苦难的女性的故事。

如果说尹汝贞已经准备好接过她的首座艾美奖杯,那么没有多少表演经历的、饰演青年时期顺子的新人演员金敏荷的表演无疑是《弹子球游戏》最大的惊喜。在第一集的结尾,郭共达给了她一个惊艳的亮相,跟随着高汉水的目光,所有人在日本军官路过时都弯腰致敬,只有顺子挺胸抬头。当顺子意识到远处有一个男人在看自己时,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高汉水交汇,第一集在顺子的人脸特写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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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选择了手机而不是用更大的屏幕观看《弹子球游戏》,或没有佩戴耳机,你将错过太多——在全剧的第一个画面出现之前,伴随着噪点字幕的是古早收音设备特有的混杂环境音,这一音效处理同样出现在第三集的开头;随着时代变迁和地理风貌的游移,影像的色彩丰富多变;配乐师尼可·穆(《朗读者》《杀死汝爱》)以大提琴和钢琴为主调的音乐磅礴悲怆,时又温柔灵动。当现代东京的广播一遍遍重复着1989年昭和天皇逝世的消息,镜头已经切换回顺子的父亲咳血去世的场景,赤贫和落后让疾病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殖民者的遗产却讽刺地保存得更久。

《弹子球游戏》:历史辜负了我们,但没有关系(弹子球游戏百度百科)

这时,我们需要再次提起他的名字——郭共达,这位出身于制作电影分析视频和影像论文的导演直到2017年才推出他的首部长片《在哥伦布》,并入围了圣丹斯电影节,随后又与A24签约并执导了已于近期上线的《杨之后》,他负责了这两部电影的导演、编剧和剪辑工作。

当我们回顾电影史,会知道出身于影评人的导演从来都不可小觑,60年代法国从职业影评人转行导演的戈达尔侯麦等人开启了新浪潮。时过境迁,面对观看媒介前所未有的整合,郭共达和其他许多导演一样,在长片取得成功后很快进军电视界,如今,“有电影感的”这个已经有些过时的表述被频繁地用在对他们作品的评价中。

在郭共达执导的前三集中,他的作者风格依然明显,大量的空镜不仅建构起不同时代的景观,而且实现幕间过渡的同时调整了影片的节奏,宁静祥和而暗流涌动,影像在郭共达的设计中仿佛有了呼吸。

《弹子球游戏》:历史辜负了我们,但没有关系(弹子球游戏百度百科)

如何评价《弹子球游戏》才足够公允?让我简单地说:我很怀疑近年来将有任何一部新剧能够超越它。

历史辜负了我们,但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幸存了下来。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将从苦难中获得他们的生存哲学,它历尽沧桑,却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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