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字如其人”另解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字如其人”这个说法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通常认为,这是书画界的一句常用语。所谓字如其人,就是通过一个人笔迹的笔画和字型,可以从侧面反映他的一部分性格,解码个体的人格特质。再具体点讲,“字如其人”是说书法是人的心理描绘,是以线条来表达和抒发作者情感心绪变化的。“字如其人”意谓人与字,字与人,二而一,一而二,如鱼水相融,见字如见人。那么,就书画界而言,“字如其人”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呢?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字如其人,据说最早源于西汉文学家扬雄《法言•问神》中的一句名言:“言,心声也;书,心画也。”人皆以为,这里的“言”是指说话,说话有声,说话表达人内心的思想,故曰“言为心声”。这里的“书”就是指“字”,即书法字画,书法字画用线条来表达和抒发作者内心的思想感情和志趣,故曰“书为心画”。然而细究之,言指说话没错,但书并不是指书法字画,而是指文章。书强调的是内容,而不是线条。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法言·问神》的原文是这样的:“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涤之,灏灏乎其莫之御也。面相之,辞相适,捈中心之所欲,通诸人之嚍々者,莫如言。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著古昔之<口昏>々,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文中所谓“书”,能“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著古昔之<口昏>々,传千里之忞忞者”,故知书非书法字画也,而是指有具体内容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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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系辞传》:“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这段话的意思是,即使是长篇大论的“书”,也不能完全表达出圣人口中想说的话和心中所要表达的意思,所以圣人才设卦立象,用高度抽象概括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并辅之系辞以作提示。可见,“书”是言论的文字化,是有内容的文章,而不是书法字画。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得出结论,把《法言·问神》中“言,心声也;书,心画也。”作为“字如其人”这种说法的源渊是不靠谱的。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清朝周星莲在《临池管见》中说:“余谓笔墨之间,本足觇人气象,书法亦然。”有人说,周星莲的这段话所表达的就是“字如其人”的意思。这里的“笔墨之间”,也还不是指书法字画,否则作者不会接着说“书法亦然”这四个字。所谓“笔墨之间”应该是指用笔墨所创作的诗词歌赋文章之类以及所表达出来的人的思想感情。笔墨之间足以觇人气象,这话一点不假,“书法亦然”则稍显勉强。“言为心声,书为心画”,一个人的言论和文章反映他做人处世的思想和原则,所以足以觇人气象,而书法则以技巧为功底,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觇得人之气象,却往往因人而异,反差很大。若人之气象与其书法正好一致,则可称“字如其人”;若书法功底高超而人品气象低劣,则只能叹其可惜矣。故“字如其人”只有在人与字,字与人,二而一,一而二,如鱼水相融,见字如见人的情况下,才可相称。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一个人书法高超,而赞之曰“字如其人”,这实际是对他人品气象的一种高度评价,故“字如其人”多有恭维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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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如其人”还是一部书的名称。《字如其人》是2009年3月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黄瀚琳。该书主要是通过笔迹的笔画和字型,解码个体的人格特质,并通过笔迹完整破译风靡西方世界的九型人格。这部书认为,书法是人的心理描绘,是以线条来表达和抒发人的情感心绪变化的,故人与字之间存在着一种必然的联系和本质的契合,故曰“字如其人”。笔者以为,一个人如何书写文字,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很难改变,故有鉴定笔迹以辨真伪的技术手段和方法,这应该是比较靠谱的,若夫以字解码人的人格特质,以书法判定人的人品气象,其可靠性实不敢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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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半天,以书法觇人气象的说法并没有令人信服的古老源渊,从这个意义上讲,“字如其人”的说法莫若“书如其人”。当然,这里的“书”是指有内容有思想的文章,而不是指书法字画。“言为心声,书为心画”,文章言论当然可以觇人气象,“书如其人”没问题。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那么“字如其人”是不是就不能这么说了?其实也未必,也许“字如其人”一开始就并不是像现在这么解读的。若从古老源渊上寻求“字”的本义,“字”的本义并不是指方块汉字,而是指人长大成熟了。“字”从宀从子,“子”在古代是对人的敬称,尤其是对圣贤之士的称呼中一般都有一个“子”字。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宀”为家省,“子”承于“家”,表示“子”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撑起一个家了,《易·蒙卦》所谓“子克家”。《象传》释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幼而柔,长大为刚,“子”长大能够撑起一个家时,正是在刚柔之间,故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字”的本义就是子克家,表示“子”已经长大了,可以成家立业了。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古代男女长大成人后要行成人礼,男曰冠礼,女曰笄礼。男子通常20岁行冠礼;女子通常在15岁可以行笄礼,不过女子行笄礼一般是在许嫁之后举行,只有到20岁仍未许嫁的,才在未许嫁的情况下行笄礼。无论男女,在成人礼上要在名的基础上取字,以示成人。取“字”虽然表示成人,却要用以文书写。这样,“字”才引申出指文字的义项,不过文和字是有区别的,文为初创,字表成熟,不失其本义也。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根据《礼记·檀弓上》的说法:“幼名,冠字。”对于这句话,《疏》的解释是:“始生三月而始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为父之道,朋友等类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人生而有姓,幼而起名,长大后取字,故名为贱称,多由父母长辈使用;字为尊称,乃以成人待之也。尊之为成人,以示敬也。《仪礼·士冠礼》中也有提到与此相关的内容:“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君父之前称名,他人则称字也。”男女长大成人后,其性情志向定矣,故在成人礼上取字时,其“字”具有评判的作用,其中也寄托了长辈无限的祝福和期盼。“字如其人”正是父母长辈对“子”的殷切期望,而许多“子”也不负先辈期望,真正做到了“字如其人”,故“字如其人”才成为社会对一个人正面的评判用语。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我们先看一些《三国演义》中的例子。刘备名“备”字“玄德”,刘备出身贫寒,条件先天不足,故遇事思虑周详完备,最善韬光养晦。“玄德”者,韬光养晦、隐伏闭藏之德也,真可谓“字如其人”啊。关羽名“羽”字“云长”,张飞名“飞”字“翼德”。关羽气傲,其字“云长”就显示其长期飞得太高了。久飞太高并非好事,才有大意失荆州之恨。张飞气燥,其字“翼德”就显示其像雄鸡一样爱抖翅膀,性燥好斗。性燥好斗并非好事,乃有死于手下的悲剧。关张二人除此之外,还是刘备的羽翼,二人之名之字,真名副其实,字如其人也。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再举一些名不符实,字异其人的例子,《三国演义》中的吕布名“布”字“奉先”。“布”在古代是货币的意思,泛指钱财,“奉先”就是指孝奉先辈的意思。吕布名布字奉先,意思就是以钱财奉孝父母先辈。然吕布却是一个见利忘义,多次弑父的小人,被讥讽为“三姓家奴”,“奉先”之字,异乎其人也。我国初唐四杰王勃、杨烔、卢照邻骆宾王)之一的骆宾王,他的名字取于《易·观卦》六四爻辞:“观国之观,利用宾于王”。骆宾王姓骆,名宾王,字观光。“宾王”就是“用宾于王”的简写;“观光”就是“观国之光”的简写。其长辈为其取该名字的用意,就是希望他长大后,有安邦定国之才,辅佐君主,建功立业,施展抱负。骆宾王有才,可惜适逢武则天改周,他只愿事李唐而不愿事武周,竟撰发《讨武曌檄》,兵败后结局不明,终不能“用宾于王”而展“观国之光”的抱负。“观光”之字,不能如其人也。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名副其实,字如其人,应该是从名字上对人的一种正面评价。字如其人的“字”本应该是指名字而不是指书法。字如其人用于称赞人品高雅的书法家,这大概是当代文人的一种拿来主义,用古字的今义来阐述当今之事。古义古用,今义今用,也未尝不可。今人只用姓名不用字,故“字如其人”的评语也失去了现实的意义和原本的意思。当代人附庸风雅,喜欢奉承书法家,就拿“字如其人”来作为对书法家及其书法的赞誉,这没问题,但一定要注意古义古用,今义今用。

“字如其人”的“字”是指书法呢,还是指名字?(什么样的字称为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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